“呵,这还要夸了?!三年级,三年级门门一百都是天经地义!我姐三年级就退学了,我两个弟弟读完小学也就是种田生娃一辈子。你女儿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夏天有电风扇冬天有厚棉鞋,三年级数学还能不及格,还骂不得了?”

        “我女儿?伶俐可爱的时候就是你女儿,考试不及格了就是我女儿了!”孟小铁气得肝疼,往外轰人,“走走走!你去你单位加班别回来了!我就出国半个月,荔荔被你吓到抽筋!我妈要是不来,直接烧成傻子你就满意了!”

        “就你宠出来的!骂两句还能发烧了!我小时候掉茅坑里还得自己爬出来、爬出来还得挨一顿打!你就宠吧!宠成个废物吧你宠!”

        躺在隔壁的荔枝“哇”的就哭了。

        躺在荷兰的荔枝抬手覆住双眼,依旧鼻尖酸涩。

        钻回那个小荔枝躯体里,仍会感受到胃在蜷曲、横膈膜在抽搐,五脏六腑在惊恐万状中奔逃溃败,眼前模糊景物因为抽颤而忽近忽远。

        许多人说,长大之后会理解父母,可她不,她只愈觉愤怒。

        因为如今回望,那是纯粹的恃强凌弱,与主人猛然踢打小狗并无区别。孩子如幼崽,不知暴怒何来。那场怒火与遗弃,是成年人从智力体力权力的全面碾压。

        于是她也想过,叛逆期之所以与青春期并行,大约除了激素,也因体格智能逐渐接近成人。年轻的公狮终于挑战狮王,而孩子则自觉——哪怕是错觉——能够势均力敌。力量,始终是最原始野蛮、却也最核心的对峙资本,对力量俯首称臣大约也刻在每一种生物的基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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