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傻乎乎乐呵呵蹦跳出来,羊角辫一甩一甩地刚准备坐他对面,就惊见岑大林一脚踹飞了小板凳,眼神如甩着盐水的鞭子劈过来,咬合肌微颤。小板凳砸飞在墙上又滚落下来,砰乓连声。

        荔枝后来见过岑大林这般逼视下属,只三秒就把一个大学毕业生吓哭了。这么看来,三年级的荔枝撑了半分钟简直已是钢铁意志。

        “你是笨啊,还是懒?”岑大林终于开口,一字一顿充满愤怒与不可置信,啪的震响把考卷拍在桌上。

        荔枝吓傻了,不知道这是哪里的飞来横祸,话都说不出来。

        “说话!听不懂我说话啊?!”岑大林捏着成绩单的手微颤,好像随时一巴掌就要扇过来。看着女儿呆滞的样子愈发来气,怒斥,“三年级考个不及格,你是笨还是懒?!啊?!说话!”

        好强的性格大概真是三岁看到老的,小荔枝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前因后果,却还是在笨和懒之间颤颤巍巍地选择了:“懒。”

        “我他妈的最恨好吃懒做!”岑大林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每个重音都有重拳捶桌以壮行色。他额角青筋暴起,把成绩单砰的拍在桌上,“你他妈的知不知道丢人?不知道丢人就回农村老家去受受白眼!发什么呆?!啊?!还发呆?!我现在就打电话,明天就买火车票送你回老家!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想不通就一辈子呆那儿吧!”怒火冲天,他在女儿的放声大哭中摔门而去。

        等几个小时之后外婆接到荔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电话赶过来,小姑娘已经痉挛发烧,只能模糊听见荔枝哭喊“爸爸不要买火车票!我不要去!”

        那次高烧如同蜕皮,把无知无畏的小荔枝留在原地,而觉醒了的她如履薄冰向前。她与成绩之间的角力终于胜负颠倒,主仆重定。方智利殷鉴不远,然而她直至此时才后知后觉地理解,成绩一样会决定别人对她的态度——第五名时并无褒奖,然而第四十二名必然是奇耻大辱。她终究也是万千普通孩子中的一员。

        待母亲孟小铁回国惊悉、寻丈夫质问,岑大林却怒火重燃:“我不骂她是还要表扬她啊?怎么生出这么个女儿!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是怎么考上大学的?要像她这样,我现在还在喂猪!”

        “喂猪喂猪!你现在花在女儿身上的精力大概还不如猪!”孟小铁实在是心疼女儿,“谁不夸荔荔好带啊?不生病、不闯祸,没人管着也能好好读书好……你问过她这次没考好是因为啥啊?生病了不舒服了?她以前成绩好的时候你夸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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