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目送他走到尽头、关门,觉得那背影着实有点凄凉。也自转身倒进枕头上望着天花板,皱眉好笑。
她一个自幼缺乏家庭温暖的还想着给人送温暖了?
这算什么?蚍蜉撼树还是竭泽而渔?
闭上眼,是自己童年脖子上挂着钥匙的模样——还不止一把,自己家和外婆家的……直到外婆退休,她放学才算有个稳定的去处。
不过说来也怪,或许是彼时年少无知,那段钥匙儿童的时光回忆起来倒是自由自在,鸟飞鱼跃。尤其她那时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表哥方智利的痛苦上,学习动力主要是听长辈怒其不争地数落方智利“你一个当哥哥的还没妹妹学得快”,方智利几乎长成一只苦瓜,而她则是一把没心没肺无知无畏的野草。
她人生的第一个转折发生在三年级,那一年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在上半学期——方智利父母从南美洲经商回国休假。饱受手足同胞摧残的方智利小朋友每天放学之后终于可以直奔小巢、逃出生天,留下荔枝索然无味独孤求败,于是成绩忽而一落千丈。那个月恰逢供职于进出口公司的妈妈出国公干,于是岑大林成了班主任召唤的对象。
班主任是新学期新官上任,对于该同学成绩在自己任期内连续跌停,既惊且恐,对着岑大林怨声载道:“我还以为岑荔枝的家庭有什么问题,查了查资料才发现你和她妈妈居然都是大学生,你还是我们班家长里唯一一个研究生,你们怎么教育的孩子啊?孩子成绩退步这么严重你知道吗?”班主任拿着红笔对班级排名里岑荔枝的成绩画了个圈,“从第五名掉到第四十二名,数学不及格!小学三年级的数学不及格,以后怎么办?”
那年,岑大林刚刚荣升单位有史以来年纪最轻的副局级干部,春风得意,居然落得被一个小学老师指着鼻子数落还不能动怒。
回家一路上怒气发酵,他岑大林怎么会养出个小学三年级就数学不及格的女儿!铁青着脸撞开家门,就从牙缝里绞出一句:
“岑荔枝,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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