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他们从书店出来,梦真把写到发软膨胀的演算纸撕下,扔进垃圾桶,游邈瞥了一眼,问道:“你这么用功,要考清华北大么。”
“我的排名远远不够,就不肖想了,”梦真不是在自谦,她的确在忧虑,“高中b初中难念多了,我都不知道后面跟不跟得住。”
“像你这样努力的人都不能上吗,真是太奇怪。”
游邈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可落入梦真耳中却有点像是讽刺,她面无表情道:“不是谁家祖坟都会冒青烟的。你呢?转班学美术的事确定了?”
梦真捕捉到游邈眼里一闪而过的灰败,他很快笑了笑,把那种难为情的惨淡按下去。
“本来就不是能由我做主的决定。我想回到澳洲,怀念墨尔本直白的yAn光、柔软的风,但他们想让我留在国内。反正总是这样,他们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从我有记忆起,就跟着不停地换地方,换学校,我都习惯了。”
梦真总觉得,他把自己形容成了一棵没有根系的树,缺失了熟悉土壤的滋养,看着似乎枝繁叶茂,说不定一夜之间就会枯萎。
她也不知道他留恋不忘的大陆长什么样。只能想到一些拼凑的符号,肌r0U袋鼠,灰考拉,以及所有游客都会在歌剧院畔长椅上拍下的风景照。这些图像来自英语报纸的cHa图、某本书封上褪sE的照片、电视里一闪而过的新闻画面。她的想象力仅限于此,再广袤些,就是空白了。
她感到好奇,在意识到自己的好奇与陌生后,又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怅然。他们一晌无话,彼此都沉浸在某种情绪中。
其实不该再说下去了,越过一个峰值后触及的秘密会让人心生抵抗,他们俩都是。
可沉默久了,又让她心慌。总觉得该说点什么,至少证明她并不是八卦地打听他的私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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