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信了,不是因为那个字说得多么笃定,是因为他那三秒钟的犹豫,那三秒钟不是在犹豫能不能,是在计算要不要告诉她实话。如果他三秒钟之后说的是"能",那"能"就是经过计算后的答案。

        她点了一下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她的身体还在恢复,四肢有一种迟钝的暖意,从躯干往外走,一寸一寸把那些暴走时被冲刷过的地方重新填满。那个过程不疼,但能感觉到,身体在自己做一遍检查,一个部位一个部位过:这里没坏,这里没坏,这里也没坏。

        她在那个检查过程中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场景,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只有一个感觉,她站在一条很长的通道里,通道的两壁是光滑的银色,像月纹的质地,但没有格子,没有刻度,只有无尽的银色延伸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她赤脚站在那里,脚底是凉的,那个凉不是不舒服的凉,是干净的、流动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银色地面就亮一下,然后暗下去,它知道她在。她走了十步,十下亮光,十个一闪即逝的脉冲。她停下来,回头看,那些亮过的位置已经全部暗了,但她记得它们的位置,十个点,等间距的,在她身后排成一条直线。

        她不知道这个梦意味着什么,但在梦里她不焦虑。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银色的通道,等着。

        然后她醒了,窗外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另一个角度照进来,金色的,不是早上那种银蓝色的。她手腕上的月纹安安静静亮着,八格,稳定,没有闪烁。

        她还差两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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