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到啦?”表哥方智利压低声音里透出的轻佻喜悦,像是两个贼偷劫后余生的欣然重逢。

        “外婆怎么样了?我妈刚送我到机场就被叫回去了……”荔枝云淡风轻地略过他贼忒兮兮的问候,“我妈还在那边吗?”

        “你妈和我妈下午把外婆送回家就前后脚回去了,现在就我一个闲杂人等陪着……外婆没啥,就是被外公气得血压飙升,絮絮叨叨说要离婚。”

        “离离离……外公不是还昏迷么?还能气到外婆?”

        “脑溢血,说胡话——”

        “说什么了?其实他还有一个老婆三个孩子?”

        “你太看得起他了,他老人家哪里具备这种风花雪月的技能……劳模啊,还是念叨他永远得不到的市劳模,那才是他的白月光朱砂痣呢!”方智利似乎转了个身,荔枝能想见他应该正对着玻璃桌板底下压着的那张业已褪色的厂劳模奖状,那是他俩从小一起做作业的地方,她能描绘出那张奖状的每瓤橘红色花纹和每条折痕。耳边听表哥续道,“外公说是因为外婆当年拖后腿不让他去苏联培训,才害他一辈子当不上市劳模的。”

        “啊?不是幸亏外婆不让他去,后来才没挨苏修批判嘛?!他是那个什么,不参加政治学习被拔白旗的嘛!”荔枝忽然笑了一下。在满目的英文、鲜亮的“资本主义”机场里说着这些词,很有点魔幻现实主义。

        “所以外婆气啊!搞半天外公这辈子就记得自己的事业呢!当了一辈子甩手掌柜,居然还觉得外婆拖累了他!”方智利听得对面两声闷响,“你是气得在撞墙吗?”

        “你以为我是兔斯基吗?”荔枝没好气地用肩膀夹着手机,把行李箱提上小推车,“外婆在讲话吗?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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