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啸卿无功而返,他在找龙疯子的同时也开始打听家人的下落。有人说杜荫山带着父母家眷去了南方。有人说虞家大小是被军队护送亦或是押解走的。他越来越焦虑,梦里不是流落的龙疯子就是寻不到踪迹的家人。但哥哥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想到这可以聊以慰藉。
也许是寂寞,也许是为了借我的口澄清,这个沉默寡言的前军人会跟我讲一些故事。我发现他不是不善言辞的人,甚至很有文采,毕竟也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可能是生活的重压让他现在无力开口。
他告诉我他知道一直流传的谣言。他和龙文章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大概不是他第一次说起疯子的大名,但是我第一次记住。短短两个月,大部分时间那人都在养病。但他的心从一开始就佩服和偏向那人。
他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和哥哥吵架。他说正是戡乱救国的时候,你们还在买卖烟土,迫害无辜。杜荫山问,戡乱救国的钱哪出?你出还是乡里人出?说我迫害无辜,难道要我坐视他烧了咱们家。他说:他要烧的只是罂粟。杜荫山斩钉截铁:罂粟就是咱们家。
可也不该打这么狠。他站在床边看着浑身缠着纱布的人。伤筋动骨一百天。龙文章精神好转,但腿脚仍不利索。虞啸卿对他一见如故,他却想方设法避着人。一天,龙文章蹦蹦跳跳地要从虞家逃走,被来找弟弟的杜荫山拦住了去路。
啸卿还想和你促膝长谈,干嘛急着走呢?他背着手正正地站在门中间。个子高出龙文章半头。如果不开口的话,兄弟俩是像得分不出的。龙文章扶住了墙以免摔倒,露出了示弱的笑。之前多有得罪和打扰,不该再赖在您这。
杜荫山面色沉静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他说的是真是假,而后又上下打量一下。好好待着吧。免得啸卿说是我赶你走的,又跟我闹。他人呢?龙文章侧身让杜荫山进院子,答道:不在这。
杜荫山挑了张太师椅悠闲地叠起腿坐下。他不在也好。其实我是冲你来的。我想问你有什么让他这么痴迷?说痴迷有点过,虞少爷只是每天来看看我的伤势,坐一下就走了。杜荫山说不止吧,这个月已经因为你和我吵三回了。以前我们兄弟关系还是很亲厚的。
龙文章站在旁边有些尴尬。病痛让他站得摇摇晃晃。杜荫山则用一种促狭的眼光来回在他身上摸索。正在坐立难安之时,外面有矫健的脚步声。踏在地上声声有力,带着急行军的节奏。龙文章听得出是救星来了。
杜荫山走了后,虞啸卿开心地和已经可以下床的人聊天。龙文章只是敷衍,然后背对着躺在床上说自己累了要休息。虞啸卿觉得对方是瞧不起他这个家,连带着瞧不起受这个家恩泽而没有勇气和家割裂只能口头明志的他。他黯然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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