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龙文章,不知道他是幸福还是不幸。他的爱人回来了并且明白了他的爱意,但他却不再是个正常人。不过他应该知道自己被爱着,你看他笑得多开心。

        又过了几年,我到了可以出师的时候。我打算回乡开个小木匠铺,好赡养爹娘。我回到家乡,时间好像回到了好多年前。地里有成片的绿泱泱的麦苗。人们在田里埋头耕作。小孩在地头的草丛里捉蚂蚱,捉到一只就用细草杆把它串起来。处处是田园风光。

        父母告诉我多亏了虞少爷。虞家走后田地都荒废着,百废待兴。春天来了,有人想去播种。但地契在虞家手里,大少爷又是个精明会算计,说不好那天回来自己就惹上麻烦。但活着总要吃饭,行乞行骗都不是好办法。有人实在扛不住诱惑,趁着傍晚偷偷跑到自己以前的地里播种,到半夜才跟做贼一样回来。

        其他观望的人见到第一例,也效仿着昼伏夜出。一时间家家户户都跟蝙蝠的亲戚一样。有人给自己壮胆。地契说不定都烧了,我种自己的地有什么亏心的。然后大白天扛着锄头下了田。人们也大胆起来,纷纷抓住时机耕作,但遇见虞啸卿的时候总会心虚地低下头。

        虞啸卿琢磨不透,还是一个年近古稀的长辈豁出了老脸点醒他。他沉思了一阵说:这些年,家里靠种鸦片挣来的钱早就翻番了,远超地价。就当大家已经把田赎回来了。不用偷偷摸摸。我哥不在,那我就是当家人。我说的话一样有效。

        这话一出就传遍了十里八乡,四处漂泊的乡里人都回了家,重新侍弄起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那场大火烧光了罂粟,留下了厚厚一层灰烬,使土地更加肥沃。人们不再恨疯子龙,反而感谢起他。

        听说杜荫山回来过,扶着灵柩为父亲安葬,然后意外发现了还好好活着的弟弟。兄弟俩感慨良多。两人手捧着黄土为父亲最后盖了坟头。杜荫山告诉他:家里不比以前。自己为了偿还债务,入赘了上海一个黑白两道通吃的显赫世家,为他们打理家务。慎卿还年幼,需要弟弟的帮忙。

        虞啸卿拒绝了。他说自己现在这样就挺好,然后请哥哥到他现在的小家坐一坐。龙文章看到他们时吓了一跳,顾头不顾腚地钻进了被窝里,嘴里念着:两个啸卿,不好。任虞啸卿怎么哄都不出来。

        杜荫山在一边淡淡又阴森地笑。他说:别费力气了,他不想见我。虞啸卿不明白。为什么?他跟我说过他不记恨你打他。杜荫山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说:不是这件事。

        杜荫山说,自己一开始是想恶作剧。假扮弟弟给父亲拜完寿后,父亲大喜大悲心力憔悴,他送父亲回去休息,而寿宴仍在继续。龙文章追着宾客焦急询问弟弟下落的样子实在有趣,所以他故意现身引他去没人的罂粟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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