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啸卿把桶里的水温调好后,把还端着碗的龙文章带过来。他从龙文章手里把碗掰开放在一旁,然后拿起剪刀把他身上的破布旧棉一层层剪掉解开,顺便把人剪成个炸毛刺头。为了防止剪刀不利,他用磨刀石打磨了好一会儿,然后用雪擦去铁锈。
在给对方剪掉头发胡子的时候我的心和他的一样忐忑。这么多天的寻找,这次真的这么容易?这只一直紧随着人的真的是那只狗肉?也或许狗肉只是习惯了追随某个人?虞啸卿的手发抖,不是因为剪不动,而且激动得无法控制。
记忆中那张脸再次清晰起来,只不过带着岁月风霜的痕迹,显得比他老了不止几岁。虞啸卿挽起袖子,用瓢把温热的水一点点浇在头上,脸上和身体。搓洗中泥水一直在往下流,最后终于现出一张干净的脸。如他所说,这人洗干净了看着有几分清秀。
狗肉扒着桶沿一下子跃了进去,激起一圈水花。疯子龙抱着狗肉傻呵呵地笑,好狗好狗。
我要走的前一天去看他们。那是个大晴天。雪已经在半夜化掉了。阳光很好。疯子龙穿着干净的棉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那衣服大概是虞啸卿的,对他来说有点长,不过刚好可以把袖子拢起来手插到另一边袖筒取暖。
虞啸卿一边打扫院子一边教他自己的名字。竹制的大扫把扫在青砖地上刷刷作响。啸卿,虞啸卿,我。疯子龙鹦鹉学舌。我,小青。不是你,是我的名字。他似乎领悟了一点,抱起在脚边的狗肉。狗肉,狗肉。看得出来狗肉不堪其扰,但它连哼都没哼一声。虞啸卿点点头。他把狗肉放下,指着自己。我,龙......龙......
他的名字被人长久地遗忘已经到了自己也记不起来了的地步。虞啸卿接话。龙文章。你的名字是龙文章,是个好名字。他有点害羞地重复几个字眼。我,好。名字,好。虞啸卿哄小孩一样。都好。疯子龙开心地笑了。
我向他表示歉意。因为我也猜过两个人有不正当的关系。现在看来,龌龊的好像是我自己。他说我猜的一半是对的。我的确喜欢他,但这并没有正当不正当之分。我吃了一惊。你不是说两个月什么都没发生吗?
什么都没发生又什么都发生了。我在军队里每个难以入眠的晚上都会回想起他。有一天我突然醒悟过来他是喜欢我的。他老是喜欢用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跟我扮可怜,老是带点故意地惹我生气,老是在我面前跟个小媳妇一样畏手畏脚。
他说,跟我见过第一面之后,就再也在烟馆呆不下去了。他总想着那天是我牵起他的手飞奔。但我当时很迟钝,没有听明白。想清楚这一点之后,我才意识到我也一直喜欢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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