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澈认出他的官职,正七品上,校尉,是随军的医官。

        五官和长公主有几分相近,却因神情不同,像,又不像。但因着这份相似,帐中不少人都红着眼把淫邪的下作目光直白地砸到云天身上去,比起已经人尽可欺辱的长公主殿下,陡然冒出的医官对这群饿狼而言更为新鲜,更何况,此人眼中潋滟着的动人水泽,叫人联想起弱小的幼鸟,既见过钢筋铁骨难以掰折的鲲鹏,就无可避免地渴望将与其相似的羸弱替代品丢进熔炉残忍焚烧,从幼鸟身上窥探出鲲鹏难以流露的无助与惊惶。

        肮脏的意图和下流的欲望不言而喻。

        云天面上的笑意犹存,却毫不掩饰森冷的阴郁。眼中锋利的戾气笔直地削割过去。

        游戏芙蓉暖帐的情场老手们或是年少成名,或是家产万贯,多有几分桀骜,眼下竟被震慑地冒出层冷汗。又见摄政王扯着那小医官坐靠身边,心里或多或少有了些底子,知又是个容貌姣好,尝之却不如饮鸩酒的主,不敢再造次,纷纷将心思收回来。

        主人已至,宾客就位。

        钟珂曾经是一条好恶犬,卸了盔甲也仿佛一柄出鞘的刀,哪怕是轻飘飘一眼瞥视,也好似把刀架在了对方喉头,而如今脱了衣裳,却毋庸置疑地作为食物摆盘上桌了。

        摄政王举了杯,像是吹起号角般,“今日投壶。”

        不带任何旖旎的情丝,纯粹的发号施令,以鼓动将士们角力夺冠的口吻,为这场花柳盛宴剪彩揭幕。

        此言一出,众人又在不怀好意地交头接耳,木澈站得远,顾不上她们嘀嘀咕咕些什么,只知那话肯定不好,便不作理会,出神地盯着钟珂。长公主殿下总以高傲示人,即使沦落成军中玩物,或有狼狈,却从不曾真正卑微。帐子里的男人们主宰着她的命运,她对此毫不关心,百无聊赖般地睁开眼盯会儿大帐极高极黑的帐顶,眼底是空净的茫然,半晌,又疲倦地合上了,好似这些带有侮辱性的打量目光和淫秽词句跟寺里和尚敲钟念经似的困人。大抵是……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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