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搭上之前,他没有太多愤恨。他有全世界的宠爱,他有天真的烂漫,他有很多东西可以浪费。他很小就独自在外求学,学中国舞学了很多年,一路拿最高荣誉的奖,考上最好的学校,直至大学他才回到家里,安安心心被安排当他的朱公子。

        我记得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一次,那时候我十岁不到,他已经初有大人的模样,我不敢信这是我继父那个粗人的儿子。棱角分明,眉骨突出,利落干脆,柔和细腻,就像是造物主的恩典,让我久久不能忘怀。多年后我再见到他,我也已经16岁。我用我可笑的尊严笑着跟他打招呼,他比我早开口:"好久不见,明昊。"

        我心快化了,我笃定他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因为我要闯进他的世界,撕破他爸爸在他眼前加的滤镜。他替我去看过高墙小窗那一小块天空比不了的碧海蓝天,替我受过比被人爆头高尚得多的练舞带来的伤,替我感受过千万人的欢呼,他站在舞台上谢幕,而我一人面对对家数十人。我成全他,也想毁掉他。

        奈何他用最真挚的情感重新孕育我。每当我隔了一段时间再出现在他面前,他都知道发生过什么。他会很仔细帮我涂药,换纱布。然后用一种我觉得舒服的姿势搂我入睡。在我昏沉睡去之后,他都用一种心碎的柔情凝视我,我能想象在他脸上的具象的美。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关怀我是他的责任,给我疗伤是他的解药,替我抚平皱紧的眉,为我流泪,哄我入睡,留他一个人在夜里碎掉。我可以暂时不恨他,暂时铂铱他,暂时中他的毒。

        他回来之后我的日子好过很多。我得到一份新差事,就是当朱正廷的保镖。我知道这是他在保我,我哪有什么本事能保护他,我甚至不能保证紧急情况下我会义无反顾挡在他面前。

        我说过,我恨他,也不够爱他。但是我渴望呆在他身边,得到他无私的呵护。

        有次我负责接送他从家里到酒店,为了庆祝他取得全国性的大奖。饭局上有很多叔父、马仔,爸爸把他的庆功宴办得像自己的黑帮聚餐,事实上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这次为了儿子把地点从夜总会改为高级宴会厅。那天他打扮得很正式,西装马甲外套整套搭配,特意用发胶整理过头发,还喷了香水。我调侃他,打扮那么好看干嘛,要给谁看。他钻进车,凑到我面前,用他涂过润唇膏的嘴唇吻我,然后说我的嘴巴很干,要分点养分给我。

        饭局上有叔父起哄让他给他们这些大老粗表演一段。我的脸一下黑了,但很明显没有惊起波澜。我在心里暗骂,是啊你们大老粗懂什么叫舞蹈吗,还让我哥当众献技,在一群不懂欣赏的人面前,动用他十分之一的柔情哄你们开心。

        我不肯,我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哥哥今天才说腰痛,各位叔父就放过他吧。”

        我死命陪笑,他也配合我,接着我的话说:“是啊。年纪大了身体要跟不上了,我十几岁的时候能跳一天一夜不带停的,现在说跳就跳?不行啰。”然后拿起酒杯敬酒搪塞过去。

        爸爸接话:“再跳个几年,你也该回来帮我打理公司了。到时还得各位朋友替我照顾他呢。”然后又点我的名字,“阿昊,你要好好辅助你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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