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方子交给侍从,本以为还要花一番功夫,却被告知这些药库房里都有。再一问,原是非常时期,县令家中囤了大量药物。我这才知道那些医馆为什么总是拿不出药,不免暗自皱眉,转头吩咐仆人去煮碗稀粥,再拿套干净的床单被褥。
「大人,不是小的不顾您,但小的这上有老下有小……」
「您已经一天没取水食了,大人,您还醒着吧?」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死。」
「哎……你说这该怎么办啊?不然等他死后我们一把火烧了这里,就说是叛军杀了德妃?」
「这样京城的运粮……」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钉在祭坛,无数修罗厉鬼环伺周围,嬉笑着拿他分食饱餐。他想哭、想求救、忍不住发出哀嚎,但同时又明了他已被遗弃,无论哭泣还是呼救都不会得到半点回音。所以他一言不发,沉默又绝望地握紧拳,在难以言喻的剧痛中努力睁大眼,他必须记住这些容貌,铭记自己可悲又不公的一生是怎么可笑终结。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个身影从光中走来,跨越修罗血海,驱尽他身边食人恶鬼。他看见那个身影朝自己伸手,多可笑,直到现在还在幻想神明普渡,但是他又控制不住伸手,不管不顾、贪婪可笑地紧抓眼前唯一救赎。
待墨淮舟再次醒来,已是日落西山,我正端着熬好的中药和热稀粥推门而入,就见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可接连几日不吃不喝早已将男人的体力消磨殆尽,试几次仍徒劳无功。我连忙过去将他扶起,也不知是不小心磕碰到哪里,墨淮舟难受的哼了一声,眼角泛起生理性水雾,我问他哪里不适,他却只摇头,又哑着嗓子对我说,“先生施救大恩,墨某来日必有重报。”
有恩报恩,有仇自然是要报仇了。我装作没听见墨淮舟话里咬牙切齿的杀意,不可置否道,“职责所在,公子不必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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