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我本是不想在途中节外生枝。但耐不住墨公子盛情邀请。我乘上这趟顺风车,一路上有惊无险,到达目的地时竟比预计还要早半日。

        情况比预想还要糟糕。俗话说,“大兵之后,必有灾年”,雁序城在叛军起义的宛州边境,接连经历洪水、战火,无家可归的难民只好奔往与宛州接壤的幽州,一路上饿殍遍野,生灵涂炭,成了瘟疫最好的温床!

        我根据患者病情拟了几张方,确认有效后立即传信回药王谷,同时凭令牌协同当地医馆一起救灾。就在药王谷其他子弟到达雁序城的当天,眼熟的马车再一次出现我眼前。

        我这才知道,所谓的“墨公子”竟是自愿请命从京城前来发放灾粮的墨德妃。

        一众人在院前嚎得是声泪俱下,临了台阶又纷纷止步不前,我看着摆在门槛前飞舞苍蝇的饭菜,不由轻叹一声,吩咐家仆端来热盐水和毛巾。等准备工作就绪后,我兀自上前推开门,身后的人群瞬间做鸟兽散。

        甫一进门,一股腥臭直冲鼻腔,而眼前的场景更是揪紧我的胸口——离床不远,洒了满地的枯黑长发下埋了个形容枯槁的男人,他一只手无力地向前伸出,食指的指甲盖被生生掀起,指尖满是蹭破的伤痕。不难看出,他在失去意识前曾拼命挣扎着向门口爬去。

        我连忙放下托盘,上前将男人一把抱起,这才发现他哪里是昏迷不醒,分明是双目绯红,神情狠戾地好像索命恶鬼!几日前光风霁月的贵公子形象早已无影无踪,他死死地盯着门外,仿佛要把那群抛下他自生自灭的叛徒长相刻入心中带进地府,即使被我抱回床上,眼珠子都一眨不眨,已然是陷入魔怔!

        我从没见过这样浓重的恨意,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气力去诅咒他们挫骨扬灰不得好死。这股恨支撑着他苟延残喘,却也让他无知无觉。几次呼唤无效后,我只好用蘸热盐水的毛巾试图滋润他起皮的唇角,也许是干涸的喉咙终于受到水露滋润,他才晃过神,然后被喉中非人的灼痛折磨地剧烈挣扎起来。

        墨淮舟被我按在床上,只能徒劳地紧抓我手,指甲深深的掐进肉中,过度的饥渴显然已经让他丧失理智,他狠狠地瞪着我,喉间挤出沙哑嘶吼,面容狰狞得仿佛要将我整个囫囵吞下。我却面不改色,一点一点将热盐水渡进他嘴中,一杯又一杯,直到小半壶热水饮尽,墨淮舟的眼底才恢复几丝清明。但也只是几秒,他强撑了太久太久,以至于刚看见生的希望,就迫不及待昏了过去。

        我扳开墨淮舟下巴,将一小枚参片压在他舌底。又搭上他嶙峋清濯的手腕,脉象弦细濡缓,再观其潮红两颊,皮肤扪久灼手,心中大抵有了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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