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一男一女,穿着半旧戏服,唱得是《三看亲》里张少爷去提亲那一折戏,曲默原先在江南时常被老奶娘领着去赶集,听得多了倒也学了几句,由是向曲鉴卿道:“在此稍候,我等等就来。”

        曲默跑到台布后面,喊住了打梆子的乐手,而后塞了块银锭在他手里:“领班大哥可否将那男子喊下来……”

        那领班估计也不曾见过这样阔绰的观众,连忙收了钱,将戏子从台上喊下来了。

        而后曲默便套上了那戏子身上的衣裳,油彩不够,他便差人只在自己眼角与眉头勾了黛青。

        片刻之后,曲默同那唱戏的女子一同从台布后走了出去,台步顺着梆子的鼓点,他行至那灯笼照的光亮下,粉白的水袖一掷成花,亮相时眼睛却定定地看着台下的曲鉴卿——

        “潋滟波光映山色,悄然入画水中舟,今日喜做神仙鸟,人间天上任遨游……”

        只见那台上的张少爷唇红齿白,褪了色的半旧戏服披在他身上,却有种别样的倜傥。黛青将他右眼勾勒得狭长,他眼窝又深,对戏时便挑着眼尾,目光流转间顾盼生姿,艳势竟生生压住了那同台的女角。

        浮一袭水袖,姿若海棠;展一纸折扇,几多风流。

        曲默唱腔定是不如戏子台下十年的扎实,但派头十足,唬个外人绰绰有余。

        如若是像曲鉴卿这样的内行人,那一眼便看出破绽来了。饶是如此,曲鉴卿却仍负手立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的目光似一潭温吞的水,有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隐隐情意,在眼底缱绻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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