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文昌低头轻笑了几声。他转了方向,往一盼刚来时住的房间走去,还不忘提醒王福:“爬树总是危险,以后改种矮灌木好了。”
“高度不过膝的那种。”冷文昌补充说。
冷文昌来到一盼的卧室,自从两人有了肌肤之亲,这个房间只在一盼与他闹别扭的时候才会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在这所专属于冷文昌的宅子里,这所房间曾是唯一属于少年一盼的空间,是冷文昌特意留给一盼的情绪避难所。
冷文昌叹了一口气,推开了卧室的木门。在上楼的过程中,冷文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而当见到酒醉后睡着的一盼时,他的气已经没了踪影。弥漫酒气的屋子里,一盼和着衣侧倒在床上,裸露在衣服外的手臂细腿上布着浅浅的痕迹,冷文昌估计是一盼下午爬树时落下的擦痕。
床头旁的矮柜上立着一瓶红酒,瓶子已经空了,只有前面的高脚杯里还留着一些未喝尽的液体。
冷文昌借着窗外将落未落的夕阳看了看酒的牌子,弯下腰捏了捏一盼的鼻子:“好啊,这酒本来是我珍藏用来讨好老爷子的。”
一盼被扰了睡眠,缩了缩肩膀,把脸迈进了枕头里。此时已入夏,开着空调的房间对于睡觉的人不是很友好,一盼像受了凉一般团着身子。冷文昌知道,这是一盼还是秦槐生时便养成的睡觉习惯。
一盼曾和冷文昌说过,在冷文昌出现在秦家之前,记忆里的每一个冬天都很难捱。
四处撒风的屋子,到了晚上,玻璃被夜风吹得砰砰响。身下的土炕不知道什么原因,添再多的柴火也总是不温不火的样子。那时秦家孩子多,秦老汉为了多做几床被子,别人家一床被子的棉花硬是被他拆成着做成了六床。结果做到最后一床时,被面不够用,做出来的被子比其他人短了一截,最后只能个头最小的小槐生抱走。秦家其他几个兄弟把炕上最靠里的位置让给他,冷家几个兄弟挤在一起,虽然都是缩在自己的被子里,但遇到哪个哥哥吃坏了肚子,噗噗几声响下来,好像连自己的被窝都是臭的。每到这时,他们就会笑骂着滚到炕的其他角落,然后又被窗缝窜进来的冷风“强迫”着重新聚在了一起。
想来…一盼好像很久没有和自己讲过作为槐生时的事了。冷文昌这么想着,从旁边拉了层薄被盖在一盼身上,又坐在床沿,将一盼的脚搂在怀里,手拂过带着擦痕的脚踝,在略微冰凉的脚面轻轻揉着。
过了一会儿,冷文昌捕捉到了一声细微的响动。他抬起头,黑暗中一盼的眼睛,亮得如月夜下清澈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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