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人守旧,觉得家里缺了大儿子就等于没了脊梁骨。尤其是快过年了,秦家村每户过年时都会派出长子长孙去各家祖坟上香请祖宗。如今霜生不在,秦老汉觉得这个家都要散了。
遭受打击的秦老汉浑浑噩噩地在街上瞎晃荡,隐约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穿花衬衫的人。他赶紧跑过去把人拽住,那人一回头竟然是个短发女人。女人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尖声叫道:“耍流氓啊!”
秦老汉赶紧把手撒开,点头哈腰地说对不起。这时旁边冲出来一个自称是女人丈夫的彪形大汉,对着秦老汉就要挥拳。秦老汉倒在地上蜷起身子,抱着头准备承受接下来的拳脚相加,结果此时只听到一声少年的闷哼。他偷偷抬眼看,发现槐生挡在了他的前面。对方看槐生年龄小,不再追究,只是离开前留下了一句侮辱性极强的辱骂,还踢了秦老汉腿一脚。
槐生见人走了,转过身要扶秦德化:“爹,你没事吧?”
秦德化坐在地上不起来,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槐生的脸,那原本的红印上又叠上了淤青:“儿啊,你咋没回去?”
槐生被秦老汉碰了下伤口,疼得躲了一下:“俺怕爹出事,就跟着来哩。”
秦老汉不说话,眼眶一个劲儿地发热。槐生见状赶紧说:“爹,你别难过。咱来年好好打理果子,这万儿八千儿的不叫事。”
话音刚落,秦老汉突然抱住槐生,嚎啕大哭起来。自从槐生有记忆起,这是秦德化第一次抱他。他有些不知所措,僵硬着手臂拍了拍秦老汉的后背。
做父亲的在马路边抱着儿子痛哭,这场面引得来往行人在父子俩旁站成了一个圈。看得人多了,秦老汉反倒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他抱着槐生一边哭一边和周围人控诉这段时间的遭遇。他不知道这时人群里站了一个实习记者。
渐渐地人群散了,秦老汉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他刚准备拉着小儿子离开,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走上前来:“大爷您好,我是咱这儿报社的记者,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和我详细讲讲您的遭遇。”
秦老汉心想讲一遍也是讲,讲两遍也是讲。反正他丢人已经丢到家了,不在乎再把伤口撕开一次。于是他详细地把花衣服男子忽悠他买石头、之后又带着他的钱跑路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临走还留下了自己的大名和家庭住址。
回到村子后,秦老汉很快就把这事忘了。日子还要过,他摸了把脸上早已干涸的泪,一边干农活一边安心等警察来找他。过了几天,警察没来,倒是来了两个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人。秦老汉这才知道那个实习记者把他受骗的经历写成文章发到了网上。这故事不算新颖,骗人手段也不高明,但是文章附上一张槐生搂着父亲安抚的照片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与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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