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老爷子自己的身子骨,他自己最了解。冷文敏下葬后,他又病了一场。好不容易挣扎痊愈,这身子大不如从前,人也变得迟钝。两次的丧子之痛累在一起合成块带着棱角的石,压在他的心头,折磨他的心壁。冷明钦总觉得一口气好不容易喘过来,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在又一次莫名昏倒后,他看着围着他病床边的冷家人,冷眼瞧着他们或期待或惴惴的样子,明白是挑选接班人的时候了。
这个选择不是很难。冷家倾注了他几十年的心血,他不愿意权力旁落支系。那么冷文昌,这个他膝下的幸存者,成了唯一的可选。
冷明钦对冷文昌的感情很复杂。
冷文昌的母亲是他发妻怀孕时勾搭上的。那女人起先说好了安心做小,在怀了冷文昌后又蹦出来要名分,让他打心眼里厌恶,连带长得越来越像那个女人的冷文昌都让他一度喜欢不起来。幼年时,他对他严苛;少年时,把他扔到外面不管,由他自生自灭。多少次阴暗地想,最好他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了。可惜老天偏偏在子女一事上不遂他的意。挑挑拣拣,还就这么个私生子可堪一用。
他以前瞧不上冷文昌自己的公司,觉得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务正业。谁知这几年风向变了,曾经在他眼中上不了台面的“勾当”反而成了机遇。冷文昌如今政商两界游鱼得水,即使冷家二子不出意外,客观上他也是唯一的选择。这么想着,冷明钦觉得好像这个决定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让律师起草了任命书,把冷文昌叫来家中商谈。
出乎他意料的是,冷文昌不领这个情。任冷明钦好言狠话说尽,就是不答应挑这个大梁。董事会缺席,家族聚会不参加,最后干脆断了与冷家所有人的联系。冷老爷子派人去找,到公司面对的是极会打太极的池骞;去他家里,面对的又是一问三不知的王福和冷一盼。后来冷明钦干脆亲自坐在家中,让一盼当着他的面给冷文昌打电话,告诉他说:身为冷家人,却不为冷家着想,岂不是愧对冷家列祖列宗?
冷文昌在电话那头作乖巧状,说出来的每个字个顶个地气人:“父亲,不如您和母亲努努力,再给冷家生一个孝子贤孙?”
冷明钦不愧为人中豪杰,这大逆不道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他连口气都没有叹。转头让人天天把一盼接到主宅里,说自己练字需要有人在旁磨墨。每天晚饭前从学校接来,次日早饭后直接送回学校。如此过了一周,冷文昌出现在了冷明钦面前。
面对父亲让他接手的请求,冷文昌很为难。直到冷明钦无奈质问“你到底怎样才能答应”,他才说:“我是一个私生子,在家里不受待见。从小谁见了我都能踩上一脚,要不是得了母亲庇护,怕是都长不到成年。您让我挑大梁,不怕难以服众吗?再说了,我在我自己的公司里称大王自在得很。不愁吃,不愁穿的,跑您这里当个傀儡算是怎么回事?”
冷文昌语气恳切,一张酷似他生母的漂亮脸蛋耷拉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冷明钦沉吟半晌,说:“不是难题。只要你的股份占到多数,就没有人敢置喙了。”
冷文昌听后冲门外喊了一嗓子。他律所的王牌律师拿着一份股份转让书应声进门。两个小时后,当冷文昌离开冷家住宅时,他已经成为冷氏集团最大控股人。等冷老爷子回过味儿来,想着这一盼怎么就这么乖乖跟着他回来时,冷文昌早已带着一盼回到了家中。
回到家中的冷文昌心情大好,取了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偏头与一盼目光交错,小侄子的眼神在问他自己能不能也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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