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中文 > 综合其他 > 造孽 >
        他又看了眼窝在炕脚的槐生,想他到底是年纪小扛不住事儿,于是逗着他说:“他脾气不好,和那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不过顺着他倒也能相处,就和你们村里的大叫驴一样。看着咋呼,顺毛摸就没事。”

        槐生扑哧乐了:“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爹的。”

        冷文昌被槐生的笑晃了一下神,下意识地接了句实话:“我和他不亲。”

        他说完就后悔了。迎着槐生不解的眼神,不知如何解答。是说冷明钦一生追求高风亮节,而自己是他唯一放纵的生物学证明?还是说自己认吕文姝作母,联合吕家让他忌惮?

        冷文昌想了想,说起了一件两年前的事情。那是他第一次替父亲做事,去北边邻国谈一笔稀有金属的买卖。这笔买卖是他们从别家公司抢过来了,被抢了生意的一方心怀怨恨,找了个当地的黑社会绑架了冷文昌。把他扔在户外零下几度的牛棚里,不顺心时将他罩进麻袋里打。最后是当地大使馆出面,将他赎了回来。被解救后的冷文昌遍体鳞伤,被抬着上下飞机,又被抬着进了医院。从头到尾,冷老爷子只出现了十分钟,说的唯一一件事是:冷家借着冷文昌挨打一事大做文章,当地政府为了平事,降低了之前加征的关税。

        槐生从这弯弯绕绕中捕捉到了冷文昌要表达的意思,并被这“意思”吓得晚上做了噩梦。梦见冷老爷子的炯炯目光具化成根根丝线,在他面前交织成网般铺天盖地展开,每一个经纬的空隙都填充了三个字:冒牌货。

        之后那几天他如同霜打的茄子,离去赤潭的日子越近,他越蔫吧,直到看到了病榻上的冷明钦。比起冷老爷子的满身红疮,他更吃惊的是冷明钦竟然和村里的老头没什么两样。会累,会老,会需要人照顾。那双眼睛不在犀利,而是有些浑浊,看过去像是隔着一层白膜。那头发依然根根直立向上,只是颜色不再浓黑,而是灰突突的白。也不像刺猬毛了,而像秋收后的地里留着的一截麦草棍儿。

        那时的冷老爷子还未摆脱大儿子离世的悲痛,紧接着又被怪病缠身。浑身长着红斑,实在面目可憎。虽然每日都有冷氏的人来探望他,但都与他隔着几丈远,一副怕被感染的样子,这让冷老爷子心灰意懒。

        此时槐生来了。不仅不避着他,还日夜守在他床边。一次晚上转醒,看到槐生靠在床边枕着胳膊睡,手里还捏着用来给他物理降温的湿毛巾,冷明钦觉得身子轻快了几分,同时对儿女亲情多了丝盼望。

        冷老爷子之后很快就痊愈了。大家都说是冷文敏请的人算得妙,但冷老爷子自己知道,是这一丝盼望如黑屋里瞬间燃起的火堆,熊熊地将他留了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