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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文敏的葬礼后不久,天就冷了下来。好像就是一场夜雨的功夫,赤潭市便离开了绿意的夏,投入了萧瑟的秋。

        冷一盼放下手中的砚石,刚想知会冷明钦说墨磨好了,发现他人不在屋里。透过书房的落地窗,他看到冷明钦一个人走进了院子里,站在了一棵刺槐树下。

        一盼曾经很奇怪为什么冷老爷子格外喜欢这棵树,没事就要在它下面站一站。他还住在村里的时候,大家农忙后拉呱时没有人爱往那刺槐树下坐。因为这刺槐最爱招虫子。尤其是夏天,风一刮,从树枝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绿色的虫子。村里人管这个虫子叫“剌剌鬼”,因为要是不小心落在皮肤上,留下的红包像被鞭子抽过一般,又麻又疼。

        后来他知道了,这棵树是冷老爷子与第一任妻子一起栽种的。这棵树在见证女主人和他们两个孩子的死亡后,于这个秋天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一盼看着冷明钦站在干枯的枝干下。外面的风很大,强劲的风将他的围巾一端吹得高高的,好像把他整个人挂在树干上一样,犹如留在架子上的干瘪的丝瓜,没有水分,没有重量,随着寒风晃来荡去。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冷老爷子随这座城市一同没了生气。这与他对冷老爷子第一印象截然相反。

        他对冷明钦的记忆始于照片。

        那时他还是秦槐生,坐在秦家东屋的炕沿儿处,从冷文昌手中接过了一沓照片,最上面的一张印着冷老爷年轻时的样子:全套的白色西装,里面配得衬衣也是雪白的,衬得他的头发格外黑。那头发看起来很硬,一根根直竖着,像刺猬的毛。

        照片中的冷明钦双手插兜,一双眼睛紧盯镜头。小槐生被这刻印下来的目光盯得一阵心慌,赶忙换到下一张,但接下来的还是这样。连看了好几张,他扛不住了,将手中的照片拢好放在了炕上。

        冷文昌走过去,将照片放回槐生手中:“你要习惯。”

        槐生不安地问:“他一直这么凶吗?”

        冷文昌拿起一张照片端详:凶吗?他印象中的冷明钦一直都是这样。心思很深,把爪牙隐藏在和善的皮囊下。人像一条蛰伏的蛇,冷不丁会从草丛里窜出来咬在敌人的要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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