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芬在驳二艺术特区的码头边停下脚步。
海雾从高雄港的水面升起,像时间本身蒸散又凝结。
这雾气有种熟悉的质地——咸中带锈,混着柴油与海藻的气味,与六十年前旗津渡船头的那场雾如此相似。
她拉紧浅紫sE的针织外套,十一月的海风已带凉意。
「阿嬷,快来看这个!」孙nV小薇的声音穿透雾气,从前方的货柜艺术装置旁传来。
阿芬缓步向前。她的膝盖在三年前开始抗议岁月,如今每走一步都像在沙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
七十四岁,退休国文教师,三个孩子的母亲,六个孙辈的祖母。护照上盖过东京、首尔、香港的入境章,却从未真正离开这座港城。
她的世界以高雄港为圆心,半径不过二十公里,深度却直抵海底。
然後她看见了那艘船。
不是真正的船,而是艺术家以锈蚀钢板、废弃缆绳和LED灯打造的装置艺术——一艘六十年代风格的货轮轮廓,悬浮在离地两公尺的空中。船身侧面用菲律宾语和繁T中文并排写着:「归途的座标」。
雾气在钢板边缘凝成水珠,缓缓滴落。
「这是这次双年展的主题作品,」小薇滑着手机查资料,「艺术家的父亲是船员,在全球化还没这个词的年代就环游世界了。他说这艘船代表所有离散者的??」
阿芬没有听见後面的话。她的掌心突然发热,彷佛那枚早已遗忘的螺壳又回到手中。雾越来越浓,远处的八五大楼只剩下朦胧的光晕。
她闭上眼睛,听见了1965年旗津渡船头的汽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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