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令仪·纽约日常】
卯时她就醒了。
这个城里没有更鼓，没有J，天亮全凭窗帘缝里那一线。她如今不用那一线也醒得准——身子里的时辰是g0ng里上的，隔着一个大洋，隔着两年，没有松过。
醒了先把屋子过一遍手。被褥叠齐，昨日的衣裳理好，桌上的物件归位。这屋子每周有人来打扫，来的是一个说西语的妇人，手脚利落，抹布叠成方的。可自己的屋子自己先过一遍，这是长在骨头里的，改不了，也不必改。
屋子在城的东边，一条安静的横街上。楼是石头的，老的，门口有个开门的人，见了她就欠身，唤她的姓——她的姓从他嘴里出来，音是走了样的，可她听得出那是她的姓。楼下的街种着树，树在这个月份h了半边。满街的楼一栋挨一栋，家家的窗里各点各的灯。她刚搬进来的时候，夜里在窗前站着数过：一扇窗一盏灯，谁也不管谁。数了几晚，把这一条收进册子，就不数了。
早饭她自己做。灶是那种火不见柴的灶，她如今使得熟了，火苗一圈蓝的，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压着管子，跟水走渠一个道理。这句她收着两年了，隔些日子拿出来使一回，使一回，心里就落一小块。
粥是热的。她就着一碟酱瓜喝了，把碗洗了，扣在架子上。
然后她拿了手袋——针线包在最底下，指腹按了按，按到了——出门，下楼，往铺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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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在几条街外，走过去两刻钟。
她天天走这一段。满街的人走得急，她不急；满街的人手里攥着热的纸杯子，她不攥。走到第三个路口有一家花铺，把桶摆到人行道上，一桶一桶的花cHa得满满的；花铺的老板娘认得她了，见她过，朝她点一点头。她还一点。两年，两个人没说过十句话，点头点了几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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