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感觉得到她的颤抖。那只平常握枪稳到令人害怕的手，现在在他肩膀上微微地发着抖。他看着她那张从来不变的脸，忽然觉得这九年来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看到她在这张脸底下藏着什麽。
「苏念，」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视线也开始变得涣散，但他撑着眼皮看她，「我有话想跟你说。你听完……再去叫人。」
苏念没有动。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但他看得出来她在等他。
「我办公桌右手边那个cH0U屉，」陆沉的呼x1变浅了，x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里面有一个信封。盖了章、签了字。你记住……那个东西放在那里。」
「陆沉——」
「我的遗嘱。」他笑了一下，血从他嘴角流出来，被他用舌尖T1aN掉了，动作很自然，「上面写得很清楚。我名下所有东西——房子、存款、还有……那间面店的租金，我都留给你。」
苏念的眼眶红了。那张从来不变的脸上终於出现了裂痕，很细微的、像冰面被什麽东西从底下敲开的纹路。她的嘴唇颤了一下，但她的声音还是稳的：「你的遗嘱你自己留着。我不收。」
「收。」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了，眼皮在慢慢往下垂，但他伸手握住了她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他的手冰凉的、没什麽力气，只是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背上，「你还记得……我煮的面很难吃。所以……面店不要开了。」
苏念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层东西b回去。
「陆沉，」她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颤抖，很轻很轻的，像是从冰面下那道裂缝里挤出来的，「你会活着。」
「嗯，」他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很轻的笑，「……我尽量。」
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担架滚轮的声音。医护兵来了。苏念的手被拉开的时候，她低头看到自己满手的血，温热的、黏稠的，和那天她趴在地上看到自己的血从K管渗进泥土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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