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抱琴姑姑。”戴权和抱琴打了个照面,站在不远处的长廊上守着门口,眯了眯眼,不咸不淡的笑意就从眼睛里流露出来,更深的东西,都悄悄隐进眼尾的褶子里,“你来了?”

        “戴公公。”抱琴强忍着挤出笑来,“您怎么在这?”

        戴权盯着抱琴,笑得像屋脊上蹲着的那只魇兽:“我在这里,这还不是为了办事嘛。”

        办事这个在深宫里多少带着些杀戮气息的词撞进抱琴耳中,使她的心神猛地一震。

        抱琴颤声问道:“娘娘她......现在如何了?”

        元春日渐失宠,戴权对凤藻宫的人日渐爱答不理,这一次倒是耐着性子有一句答一句,嗤笑道:“说来好笑,皇上与娘娘与寻常民间夫妻一般,时不时地有些争执。这不,大晚上的,又吵了一架,摔得景乾宫里乒乒乓乓的。”

        他举起手扇一扇空气,小而细的眼睛仍是笑模样:“你闻闻,这血腥味儿。”

        抱琴这才嗅到景乾宫中飘出来的浓烈粘稠的血腥气味,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在袖中攥着剑的手不自觉地使劲,直到冰凉的指尖蓦地被剑鞘尖锐处割开了,这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敢!”抱琴仿佛忽然爆发出无穷的勇气来,直视着戴权的眼睛。眼眶泛红,又悲又愤,“娘娘一贯善良,戴公公你倘若还记得,你唯一的妹子因脚生得好看,陛下起意要效仿古人,将她的脚割下来赠给治水有功的江知府,娘娘为此不惜当庭条陈力驳陛下,最后总算保住你妹子全须全尾。但是也正是因为你,娘娘挨了陛下一耳光,禁足凤藻宫一个月。你那日哭得有多惨......”

        她说着说着,忽然说不下去了,软软地跪了下去。

        从荣国府到凤藻宫,墨水糊了一脸的小元春,放风筝时认真祈祷国泰民安的元春,蹲下来忧切地问她伤势如何的元春,在御花园深处小心欢喜又赶忙改为温敦有礼的元春,从家中归来后悄悄痛哭不已的元春,怜悯地望着宫中众人沉思的元春,面对和尚的谒诗无忧无惧的元春,走马灯似的掠过她的心头,使她的心痛得几乎抽搐起来。

        戴权静静地看着她,似是怜悯又似是有些好笑,脸色隐没在景乾宫长廊那被初冬太阳照出来的浅淡阴影里,并不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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