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宫深,风声里夹着雪粒,间或将厚厚的松绿的毛毡门帘掀开一条细细的缝,劈进来两滴迅速消融的雪水。

        高高的三足荷叶烛台上,宫烛烧得霹剥作响,昏昏的光线照得室内人影也跟着摇曳变幻。

        房间里传来细碎的哭声。

        抱琴拿着热鸡蛋小心翼翼地在元春脸上滚着,一面敷一面小声抽噎。

        元春忍不住笑:“抱琴,我今日还有腿上臀上身上都挨了鞭子呢,你别光偏心着我的脸啊。”

        抱琴闻言更是难过,一低头啪嗒落下硕大一颗泪来:“陛下对娘娘多年恩宠,如今是一时生气。娘娘顶顶要紧的便是这张脸,这脸养好了,又有小皇子在,他日必然还能见宠于陛下的。”

        元春漫不经心道:“虎兔相逢大梦归,那和尚送来纸条的时候,可是说我就没几天活了,还巴望见什么宠呢?”

        抱琴不理,像是说服元春更像是说服她自己般嘟囔:“娘娘不会死的......娘娘不会死的。”

        “是,不会死的。”眼见着抱琴眼眶都快红了,元春也不忍再逗她,沉思着扣了扣面前的案几,“虎兔相逢......那和尚说还有几日大梦归来着?”

        抱琴抽抽搭搭地说:“他说,三年之内,此诗必验。”

        元春冷静地嗯了一声,叩着桌案思忖着道:“半年前送来的纸条,虽说有些提前,可是毕竟在三年内,日子早点倒也不错。我近来屡屡冲撞圣上,这个月更是累遭罚俸夺号禁足,这样过下去,谁也受不了,确实难说会不会有一场虎兔相逢的大戏......”

        抱琴颤声问道:“娘娘刚生下小皇子,本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却为了护着几个小宫女失了圣宠,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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