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讨嫌地凑过来弯下腰顺着我的视线看瞄准的目标,然后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我的两只手,代我拉开弹弓。“你力气不够。这样瞄。”说着他调整了我手持的角度,一下子把石子弹了出去。
石子很有力地划破空气,嗖地一声落在一只正探头探脑的麻雀身上。其余的都被吓跑了。独那一只躺在地上。我欢快地跑去捡起那只麻雀,却发现它已经奄奄一息,身体瘫软着。那一下一定是力道太大,当场震碎了它的内脏。
我站在地头叫骂道,“多管闲事。我要抓到它养的。这下好了。你把它打死了。”然后我怀揣着死掉的麻雀跑回了家。
我把麻雀放在一个小小的纸盒里。那是它的简易坟墓。榆树下我挖了一个坑,把它葬了下去。我其实并不很悲伤,毕竟它只是随便一只麻雀,不凑巧被我选中。如果我把它养在我身边,一个星期,一个月,我会为它哭泣。我为它下葬因为人都是这样的,死了自然入土。
但我因为这件事深感晦气,讨厌起这个自来熟的家伙,我躲开他像躲之前的老乞丐一样。我们本就不熟,等到去外地上学,一去几年就更见不到他。等我再次返回家乡,人们以某种隐秘的语气谈论起他,我才知道他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就是说,他不正常了。
一个人发疯变傻从他说一些人人都知道是错误的结论开始,比如赵高指鹿为马,当然赵高不是傻子,他是故意的。人们一开始也以为他是故意说些傻话来哗众取宠。他指着熬炼出来的黑色膏体说,这是坏东西。
搬运的人们笑着摇摇头。能让乡村富庶,百姓安居乐业的怎么会是坏东西。工人们笑他不识货。他又说,这是鸦片。有几个人绷起了脸。大多数人依旧一脸无知。大烟而已,吸着解解乏的,还能治病呢。他没被动摇,又重复了一遍。这是害人的东西。
杜荫山看见人群一阵骚乱走了过去。佃农,短工,长工们为他让出一条道。他把这个刚开始有发疯迹象的人带走,其他人继续忙碌。
杜荫山把门掩了,请他坐下。他没坐。杜荫山还是倒了两杯茶,拿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我知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做事应当想得开。你情我愿又没明令禁止的生意好端端怎么害人了?
眼前没有。等它们流入上海,北平,各地的大烟馆和妓院。杜荫山笑笑。你之前在上海?你在大城市待得好好的。为什么来我们这种乡下地方?
他也笑笑,坦然又赤裸地回答:您不用再绕弯子打听说了。我之前在大烟馆伺候人吸烟。我知道这东西有多毒。杜荫山把杯子放下。那继续坐视不是更简单吗?我不种别人也会种。至少我把赚的钱给了你们,给了国军,保了一方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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