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才认识几天啊,你就觉得我不是坏人,说不定我是装的好人呢。”屈起膝盖,她更紧地环抱住小孩,“这个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人。有像你说的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的坏人,有趋炎附势奸邪谄媚的人,有乱中保身投迹深林的人,当然也会有在大乱将至、山崩地裂之迹想要力挽颓势的人。你会觉得乱中保身的人是坏人吗?”
心纸君忽然不再挣扎了,迟钝地,他在袖中拿拐杖戳了戳她。广陵王没理他。
摇了摇头,小孩道:“不会。只是……殿下,我不太喜欢这类人。也许有人是守道待时,但更多人只是借着因时而变的名义奉身而退。居于高位就该有澄清天下之志,怎么能得道而独善其身。”
十岁……她细细地打量小孩的侧脸,目光延挨着孩子气的柔钝曲线一直流到他的眼睛里。
“先生果然是先生……”广陵王道,“文和知道盘古开鸿蒙的故事吧。”
“殿下?”
孩子的脑袋是略略昂起,然而彼此依旧对不上视线。她只听到自己一寸寸柔下去的声音,即缓又低。隐隐约约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托举天地万八千岁,世间才分了阴阳神圣,神话终于留存了他的壮举。可是,如果他失败了呢?如果混沌远比他来得更为庞大,如果那是他无论如何都撑不开的寰宇,如果他万八千岁的牺牲终将化为乌有,宇宙依旧混沌如鸡子,甚至吞吃他的血肉把他当混沌的养分。世人不知晓他的努力,史书不记载他的存在。他要是知道了这个结局,还该去做那个力挽狂澜的人吗?”
说到后来,那话语已经是丢了逻辑。她把面颊挨到孩子的面颊上,阖上眼。
如果你现在就知道,壶关一战终会惨败,你会失去腿,失去亲友,失去少年时一片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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