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膝行至塌前,伏着身子,止不住的哭:“父亲……我在这。”

        司马懿疲惫的睁眼:“子元啊……”

        “父亲……”

        子元看见父亲的脸上隐约露出一点笑,待要细看时,却又如入水的鱼,倏忽间就没了踪迹,脸上依旧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你听好了……我死后,不追封,不厚葬,不祭奠……”司马懿缓缓闭眼,眼前逐渐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他再也无力睁眼,只喃喃道,声音细若蚊呐,最后几个字甚至只是动了动嘴唇,根本没有发出声音:“……不入,司马家祖坟……”

        他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昏暗,越来越模糊,他几乎感到有一只莫名的手,不留情的擦掉了他的所有记忆,痛苦的记忆,快乐的记忆,只剩那一场雨中背叛让他刻骨铭心,无论如何不敢忘:“我想,我想葬在广陵……”

        “什么?父亲?您说什么?”

        “广陵啊……广陵……”

        他轻轻闭上眼睛。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闻到在这满屋的药气与死气中,有一抹很浅淡的、梨花的香气。

        司马懿模糊的想,又是一年春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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