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列黑五类一齐震愕地看向王彦石,一个大夫、一个医生,一团和气的好好先生,哪来这样的气力、气魄?真是疯了。

        一女将扯起嗓子高喊:“打人了,特务打人了!”

        小将们反应过来,顿时向着这胆敢反抗的敌人一拥而上,直如万鬼噬人一般。烈火浓烟,人山人海,真是壮烈。那绿军装、红袖章连成浩浩的一片,不多时便把敌人淹没。火焰汹汹,一撮撮贝多芬、肖邦、拜伦、普希金烧成的灰在天上飘荡着。半空中,广播里的军乐歌声如山洪倾倒,抑扬顿挫:

        大海航行靠舵手,

        万物生长靠太阳;

        雨露滋润禾苗壮,

        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

        ……

        王彦石坐了牢。

        “他坐了牢,别人给我安什么罪名我也得认了,争取还能留厂监督使用,好去探监。我们单位被‘砸烂’后并入了省革委会文化局,我白天扫大街、扫厕所、漆标语、刻革命铜版画,也翻译一些农业、工程方面的着作,那时候会写点字画点画的人谁成分清白?没办法,文化局还是用得着这群黑五类,凑合着用。到了晚上,我就去挨批斗,为了让红卫兵满意,真是什么话都说出来了,‘我崇洋媚外,我是美国人的走狗,我向往美帝国资本主义生活’,他们要打我左脸,我将右脸也伸过去。”乔玦说罢,手握上那茶杯的把柄,可并不将茶喝下。

        关珵直怀忿地道:“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你?”他的愤怒中蕴含无限的悲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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