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上忽然传来手指又软又凉的触感,温度像酒瓶子和他记忆里加百列的臂甲一样低。他打了个寒战,从余光里看见放在茶几上的酒杯,那里面盛着的酒已经见底了,红黑色的杂质像泥浆一样附着在底部。没有什么值得美化的,碎肉就是碎肉血就是血,低温的红色梦境,还有差点要把他呛死的——加百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挨了过来,一只膝盖压在他的左腿上,手指沿着他的颈侧爬行,肘关节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退无可退。
“你哭什么?”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悦的光芒,“又发生什么事情让你那么不满意了?”
他怔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揉了一下发肿的右眼,果然摸到了一手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有东西进我眼睛了,”他老实地答道,“您在意的话我现在就去处理掉。”
加百列眼也不眨地抬头看着他,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乌列尔感觉他的表情看上去挺戏谑的。“这话也只有你自己才信,可怜的傻家伙。”他伸出手指随意勾了一下乌列尔的眼角,刮掉了一滴还挂在他脸上的泪水和一小片皮肤,“有时我觉得你还怪可爱的。过来点,让我看看你。”
他这次没法照做了,加百列现在差不多把他挤到了沙发边缘,并没有让他退避的空间。但加百列也不关心这些,前者的身上没有铁甲没有武器也没有血污,他爬到他身上,拉开他的领子,无视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和狂跳不止的大血管,把鼻尖插进他的颈窝里。蜡烛离太远了,乌列尔什么也看不清楚,他能看见的只有加百列跪在他腿中间的膝盖,抵着他的裆部,被微弱的火光照得和黄铜灯罩一样光滑。那条长睡袍下什么也没有穿,他什么也没有穿,他头晕目眩地想着,原来加百列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来的,尊贵的一重天总督,他高攀不起的亲王,就是这样故意带他来到这里,打击他羞辱他,再光明正大地骑上来,做他一直想做的事情……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在他衣服里拱动着,他的脸颊忽然也变得燥热,呼出来的空气令自己都感到发烫。加百列脆弱的后脖颈从头发之间裸露出来,看上去一拧即断,就大大方方地暴露在他的手掌下面。他的骨节嘎吱作响,也许越是不应该做什么现在就越应该做什么,反正加百列愿意,反正他想要——
蓄在他的衣领里的热度忽然散掉了,加百列撑着他的肩膀抬起头,蓝眼睛像雾里的月翳,眯起又睁开,以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与他对视。他的眼前瞬间闪过千万片似曾相识的破片,每一片都熟悉得让他害怕,他的手掌顿时停顿在了空中,又慢慢放下了。
“还是一股糟糕的沙子味——你还真没变过。”他膝盖上的亲王这样说,语气有些责难似的不满。他舔了一下自己的右手食指,乌列尔认出就是他擦过自己泪水的那一根,心脏忽然从胸腔里猛地撞上喉咙,几乎撑得他想要呕吐,“他们就没给你安排点好的职位吗,小副官?我记得你从十几岁时就开始吃沙子了,怎么现在还被按在一模一样的地方继续吃?”
“我很好。边沿地没什么沙暴,我们安排了专门的防沙设备,都挺好的,”他条件反射地答道,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太急了,不像用惯了的官方措辞也不像他和别人日常沟通时会说的话,语无伦次,语言腹泻,他真是个蠢货,“我一直很喜欢那里,我也很感谢您,您愿意让我和您待在一起,我很开心,我上次那样冒犯并且没有留下任何……”
他的嘴唇忽然被什么按住了,透过皮肉磨蹭着他的牙床,力道又大又蛮横,差点把他硌出血。加百列压在他的头顶,手指绞着他后脑勺的头发,睫毛几乎和他的纠缠在一起,凶狠地磨着牙齿。乌列尔的脑袋陷进垫子里,他按着他衣摆下面湿漉漉的大腿根心想,或许加百列本来就是这样,在他见惯了的那件铁壳子里面是这样,在亲王和总督的丝织华服下是这样,在米迦勒的营帐里也是这样,他永远这么盛气凌人,永远想要压他一头,有着恶质得让他生厌的秉性,并且会让他自己有一天也变成一模一样的形态。
“收起你的敬称,管好你的嘴,”他说,嘴唇隔着手指和乌列尔的贴在一起,胸口却在衣服下面剧烈起伏,乌列尔能感觉到他的整个身体散发着奇异的热度,“我到这可不是来找只会油腔滑调的弄臣的,尤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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